唯爱和写作不可辜负 茨维塔耶娃《书桌节选》简析

书桌 （俄）茨维塔耶娃 三十年在一起——比爱情更清澈。 我熟悉你的每一道纹理， 你了解我的诗行。 难道不是你把它们写在我的脸上？ 你吃下纸页，你教我： 没有什么明天。你教我： 只有今天，今天。 钱，账单，情书，账单， 你挺立在橡树的漩涡中。 一直在说：每一个你要的词都是 今天，今天。 上帝，你一直不停地说，绝不接受账单和残羹剩饭。 哼，那就让他们把我抬出去，我这傻瓜 完全奉献于你的桌面。 王家新根据美籍乌克兰裔诗人伊利亚·卡明斯基英译本翻译选自豆瓣王家新小站配图 墨西哥和画家迭戈·里维拉 农民 唯爱和写作不可辜负 茨维塔耶娃《书桌节选》简析 文：大喜 组诗《书桌》是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名作，《书桌》由6首诗组成，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其中的第二首。《书桌》写于1933年前后，这个时期茨维塔耶娃一家旅居巴黎。在这里有必要简述一下茨维塔耶娃的生平，茨维塔耶娃前半生过着幸福而平静的生活，她是俄罗斯诗坛瞩目的天才诗人，出版了多部诗集，并确立了自己独特的风格。 1917年十月革命爆发，动荡的时代将女诗人卷入命运的漩涡，她的丈夫加入白军阵营，而茨维塔耶娃选择了爱情，30岁那年，在失去音讯两年之后，她获知丈夫在捷克，带着女儿来到国外，生活从此变得动荡而困顿。两年后全家来到巴黎，由于茨维塔耶娃流露出同情布尔什维克的倾向，她的作品被巴黎的俄罗斯侨民报刊拒绝，生活更加困顿，1939年，茨维塔耶维夫妇被迫返回苏联，回国后，丈夫被处死，女儿被流放，茨维塔耶维和儿子相依为命，在莫斯科艰难的活了下来。1941年，纳粹德国入侵苏联，茨维塔耶维带着儿子疏散到远东，在途中陷入绝境，茨维塔耶娃向当地作协求援遭到拒绝，绝望中给儿子留下一封凄惨的遗书后自杀身亡。 这首诗的标题书桌指代了写作，书桌被拟人化了，它有了生命，有了情感，它可以聆听诗人的倾述，作家余华有一篇文章写道，苏联作家布尔加科夫在写《大师与玛格丽特》的时候，已经不去考虑发表作品，就像卡夫卡一样，他只是因为自己的表达欲望而写，为自己的内心而写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写作。茨维塔耶娃在写下这些作品的时候，也是这样一种状态。事实上，组诗《书桌》也是茨维塔耶娃最后的诗歌作品之一，几年后，茨维塔耶娃返回苏联， 创作几乎完全终止了。 我们可以理解，这是诗人给自己诗歌创作生涯的总结。我们选用了出生在苏联时期敖德萨的美籍诗人卡明斯基的翻译版本，和直接从俄语翻译的版本比较，卡明斯基的翻译增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，但是对于读者来说，这个版本无疑更加动人。 开篇的诗句让人砰然心动：三十年在一起——比爱情更清澈。 我熟悉你的每一道纹理， 你了解我的诗行。 41岁的茨维塔耶娃写下第一行诗句想必是百感交集，上天给了她过人的天赋，当年的天才少女回首当年，对自己一生的选择义无反顾，茨维塔耶娃的一生，套用时下一句流行语非常贴切，“唯爱和写作未曾辜负”。因为她深爱的丈夫的立场，因为她内心的高傲，让她面对台下众多的红军将士朗诵赞美白军的诗，她就此勇敢的面对时代的打击。 难道不是你把它们写在我的脸上？ 是诗人选择了写作，还是写作选择了诗人？或许，当与生俱来的诗歌天赋在幼小的茨维塔耶娃身上展现出来的时候，上天选择了她，她也选择了诗歌。 这是命运的赐予。钱，账单，情书，账单，你挺立在橡树的漩涡中。 一生的经历，用短短几个字就写尽了。在橡树木纹的漩涡上书写，仿佛可以听见大海的涛声，短暂的人生和永恒的诗歌放在一起，潜台词呼之欲出。果然，最后一节，诗人对残酷的现实发出轻蔑的“哼”。 茨维塔耶娃曾经说：“我的祖国是任何一个摆着一张书桌的地方，那里有着窗户，窗户边还有一颗树。”